醉看星星_流云_空间站

那天，我好像是被几个当兵的“兄弟”用摩托拉去喝酒的。
那些“兵兄弟”是我书店的常客。那天我给连队赠送了几百册图书。在越南自卫反击战中立功的老参谋就说今日不“戒”，喝！在一片豪言壮语声中，我渐入佳境，便觉得眼前老参谋头上有颗星在闪，接着，那星叠印成两颗，三颗……继而，满眼都是军人的星星。于是，我摇摇晃晃来到部队营房的草坪上，一仰头倒在草窝里，让四肢写成一个“大”字。月亮把奶色的光浇在我身上，荷池里轻摇出一丝凉风，柔柔地拂拭喉咙里不断喷发的“火”。我猛地发现头上又有一片星星，我试着去数，一遍又一遍，却怎么也数不清。想那倔劲一定很可笑，我怎么一下变成孩子啦！
   四周是那样的静，简直听得清星星们走动的脚步声。可不，月亮在走，星星在走，几团云也在走。月亮走了很远，白云也悠悠而去，独有星星们像光腚的娃，蹒跚地总也走不到尽头似地。
我心里倏地沉重起来。呼吸也在加快。
我感觉到有种意识在催动我羽化，与星星们结伴儿走。
在这一群星星中，那颗最小、最小、毫无光彩的就是我。
那时，我还没长大。在我朦胧的意识中，我口中正吮吸着的乳头好像渐渐变冷、变硬；温热的怀也渐渐变得冰凉起来。是父亲用扛抢的手把我牵扯着走向山岗，面对一处荒丘久久沉默不语。我不知那黄土中埋着何物。那是我还小。从此，我失去了那一处温热的怀，那两汪丰盈的奶。夜深饥饿难耐时，父亲搂着我数星星，说我就是那颗星星娃；那银盘子一样的月亮是你妈妈的脸蛋儿。妈走了，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。于是，我忍住哭，嘶哑着对那星星娃叫：“小星星，快点走哇，赶妈妈去，赶妈妈去……”
   星星终于一个个都走了。妈妈也走向山那边的世界，我幼小心灵里，盛满了惆怅与期待。
   我打从妈肚子里栽进人世，就好像没见过妈是啥样儿，难道那苍白寂莫的月亮就是妈忧伤的脸？那时我实在太小太小了。
两颗晶亮的珍珠儿悄无声息地从脸颊滑落下来。附近草丛中几只昆虫屏声静气一声不吭；野草的嫩绿气息、溪岸亭亭玉立的竹，都默默地听我浅语细诉，又像陪我看星星、看月亮。
蓦然，一颗如花的星，落在我的眸子里。
我一下惊醒了。仿佛从太空中坠下很深很深。是梦？非梦。我顺手扯了一根茅草，细细咀嚼起来，嘴就有了一丝甜甜的味儿。那么，我是醉了？
“你哭了？”老参谋不知何时悄悄坐在我身边。啊，原来是他头上那颗星在闪耀！
“我看星星。”我歪过头去，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儿。
“醉看星星多是不？”
“嗯，我在找属于我的那一颗，那一颗最小最小……”
老参谋心有所动，“也许，那众星族中，也有我呢。”他眸子突然发亮起来，“别看那最小的星，只要它执著地闪光，总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的……”
我一下坐起来，一头扑到老参谋怀里，泪珠儿又断线似地滚下来。“如果妈妈看到了我那颗小星星，一定会高兴的……”我喃喃地说。
啊，今夜的星星好多、好亮！